黄色网站商业链内幕调查

全国各地公安机关已关闭了近700个淫秽黄色网站。本刊自去年就曾联合博客中国首先掀起了国内规模最大的民间反黄热潮，博客中国网站还曾一度受到长达10天的黑客恶意攻击，也由此引起了国家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然而，即使是处于围剿中，仍有一部分黄色网站在网络的角落里游荡，它们更隐蔽，更具有欺骗性，依然在政策的缝隙中得以生存。究竟，黄色网站拥有一个怎样的生存空间？是什么使黄色网站的生命力如此顽强?
　　
　　
　　
　　尽管在一场轰轰烈烈的反网络色情的“人民战争”下，近700个黄色网站已被清查取缔。然而，黄色网站的泛滥与顽强却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黄色网站为什么会如此泛滥呢？因为黄色网站的价值链在产生利润。”互联网实验室首席分析师方兴东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一针见血地指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据知情人士透露，黄色网站的收入来源包括为服务器提供商（SP）代理的收费分成、为其他网站代理广告宣传、通过会员收费服务获得收入以及贩卖黄色光碟取得非法收入。
　　
　　而现实中，少数电信运营机构、内容服务商(网站)与一些金融部门，同黄色网站的经营者之间已结成了利益同盟。
　　在金钱的驱使下，在暴利的引诱下，黄色网站形成了一环完整的商业链，像幽灵一样隐藏在互联网的每个角落。
　　
　　
　　“会员制”开启商业链第一环
　　在黄色网站的商业链里，内容是黄色网站赖以生存的根本，是打开商业链第一环的关键。
　　淫秽黄色网站上所提供的黄色内容包括文字、图片、音频和视频。一些人在网上贴上裸照或其它黄色图片甚至是黄色录像带，进行“性交流”甚至“性交易”。
　　湖南衡阳的李先章于今年6月20日起开办网站，向网民提供链接58部淫秽色情电影，每注册一名会员，他就获得非法收入10元，不到一个月他就赚取了17000元。
　　而因上传淫秽图片牟利而被起诉的邓岷江，于2001年9月成立了“成都网秀数字娱乐有限公司”，并开办了“凤鸣网”，以交友为幌子，通过上传淫秽图片、发展VIP会员牟取非法利益。截至被查获时，邓所经营的网站的会员超过了20万人，其中付费会员3000多人，VIP会员1000多人。邓每月的收入在2万元以上。
　　一位交友网站会员向记者透露，他曾参加的交友栏目，每个月的注册费要交5元，成为会员要交30元，升为星级会员再加10元，自定约会每次另加收费。
　　如此推算，一个同时在线人数达5000人的黄色网站，每月收入至少有数十万元。
　　深入了解这些网站后，记者发现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采用会员制的方式，向不同的用户收取费用。据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说，现在的淫秽黄色网站大部分是实行会员制，其中一般有三种会员，分别是白银会员、黄金会员和白金会员。会员可以通过各种方式买点卡为会员账号充值买点，然后各类会员根据自己的点数选择不同的内容浏览观看。其中白银会员是等级最低的，这种会员只需要简单地注册账号就行了，只能浏览一些图片之类的东西；而黄金会员，则是给网站支付了一定金额的人，这种会员除了可以浏览色情图片外，更可在线播放黄色电影，看一部电影收费一般为2到5元左右；而白金会员是等级最高的会员，在国外这种会员收费形式是直接通过会员的银行卡收取费用，在中国，主要是通过购买点卡或通过邮局邮寄会员费的形式。且由于网络诚信制度不够完善，很多网民害怕网站会骗取会员银行卡的账号及密码，所以很少有人注册白金会员。
　　黄色网站对用户实施分级，主要目的是逃避公安部门的检查。同时，通过分级浏览权限的制定，使很多人上当受骗，一步一步走入黄色网站设定的骗局，很多所谓的黄色网站其实并没某一方面的内容，但网站诱人的广告，使很多人上当受骗但不敢报案。据知情人士透露，这类会员制网站每月收取的费用从5元到50元不等。
　　正是由于这种严格的用户等级制度，从白银到黄金再到白金，一步一步地开启了“黄色网站商业链”。
　　
　　
　　利益共享下的手机代收费与银行支付
　　
　　当各大小黄色网站积累了成千上万的会员后，支付费用似乎应该成为商业链的一道难题，中国的电子商务一直以来都是因为终端支付问题而裹足不前，然而，这一切却并没有对黄色网站形成阻碍。
　　根据《IT时代周刊》记者调查，国内上千家涉嫌色情的网站，绝大多数采用相同的收费，那就是通过移动通讯设备实现代收费。
　　目前情况下，小型黄色网站都还不具备申请SP的资格，因为申请一个SP需要至少100万注册资金，而且经过2002年大发展，已经得到严格的限制。而代收费，只能通过SP来实现。所以现在的手机代收费，涉及到通讯运营商和SP二者。
　　那么，在进行代收费时，三者之间的利益是如何分配的？它们之间又有什么样的协议呢？谁获得的利益更大？
　　目前，经营手机代收费的有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以及电信小灵通这三个运营商。运营商在实现代收费的时候，与服务提供商达成协议，即赢利分成的协议。现在SP网站和运营商达成的赢利分成模式是“85/15”制，也就是SP拿其中的85%，而通讯运营商就收剩下的15%，作为代收手续费。此外，部分运营商还要向SP收一笔“不均衡费”，即：（每月手机用户的下行通信量-上行通信量）×0.05元。如果算上这笔钱，SP要向运营商交纳的比例可能高达30%以上。
　　一位知情人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目前，如交友俱乐部等网站的收费服务基本上是包月的，20元左右的会员费用是很普遍的，从手机上直接扣钱也是很方便的。”
　　照此推算，假设一个黄色网站有1000名会员，那么一个月的会员收入就是20000元。而黄色网站的经营者只需花费每年不到几百元的服务器托管费和SP的分成。
　　“实际上，有些大的网站的某些内容并不是自己提供的，它们的SP接口开放给很多内容提供商，这就不可避免地使自己被某些不良信息网站利用，客观上成为黄色网站利益来源的帮凶。”互联网分析师吕伟钢向记者分析道。
　　一名从事网站经营的人士向记者透露，他们曾与广东联通签订了一个合约，合约上规定：SP提供的短信信息服务，信息服务费与通信费之比不可超过8，并根据信息服务费与通信息的不同比值设定不同的分成比例。当这个比值不超过3时，广东联通向SP结算信息服务费的85%；当这个比值不超过5时，广东联通向SP结算信息服务费的80%；当这个比值不超过8时，则广东联通向SP结算信息服务费的75%。
　　而关于每一条短信，每一张图片的具体收费，运营商和SP也有明确的规定。比如广州移动有一个相关业务收费的基本准则，SP在制定信息费用时，短信按条业务不能超过2元/条、包月业务每月不能超过30元，以及免信息费等附加规定；WAP按次计费业务不能超过3元/次，包月业务每月不能超过10元。彩信按条业务不能超过4元/条，包月业务每月不能超过40元。彩铃业务按次计费业务不能超过8元/次，现暂不允许提供包月业务。
　　从上面的协议可以看出，虽然运营商对信息费用有一个上限的规定，但是在这个上限范围内SP可以自由决定每条信息的服务费用，这就为SP留下了很大的利润空间。
　　比如移动梦网的每条短信收费最低是0.05元，尚可赚钱，而SP却可以自定每条短信2元，是前者的40倍，即使运营商从中拿去15%～30%，剩下的绝大多数算SP收益。现在很多门户网站都是最大型的SP服务商。
　　据本刊记者调查，虽然2003年经过民间反黄活动后曾经解散了涉嫌黄色的短信联盟，但各种代交费的手段依然层出不穷。经过一年的运营，国内不健康网站依然很多，且都蓬勃发展。比如电影下载，通过短信收费，一部电影大概2元钱，而稍微不健康的淫秽电影则要价5~8元一部。如果一部电影有2万的下载量，就会有总数超过10万元的收入。根据分成，运营商大概能得到1万多的信号费，而SP能有大概一半的收入。经营黄色网站者则可以得到剩下的一半收入。
　　15%、30%，这两个数字对于运营商来说诱惑力太大了，运营商能够在整个产业链中获得不菲的收益，这也是国内黄色网站能够不断存在并发展的关键原因。
　　而除了手机支付的方式外，银行网上支付也成为黄色网站获得利益的另一渠道。记者访问了中国建设银行的某个内部人士，据介绍，会员通过各种网上支付平台付费，银行一般根据和商家的协商达成协议，从整个交易额中提成1%～3%。这个比例比POS机消费的提成相对来说要高一些。在POS消费中，银行一般提成0.6%～1%。但据一位多年从事电子商务研究的人介绍，银行一般是从交易额中提成3%～5%，而很多黄色网站辗转通过具备网络支付平台资格的网站进行支付，银行等金融单位在各种利益驱动下，实际上也为黄色网站的消费打开了方便之门。
　　
　　
　　
　　主机托管的放纵
　　
　　记者在采访过程中还了解到，在巨大的黄色网站发展的产业链中，同样也少不了各种大大小小的主机托管单位。开设一个电影下载网站或纯粹的黄色网站的投入并不是很大，技术要求不高，网站服务器可以找主机托管单位租用，也可以自己购买服务托管到主机托管商那里。而网站页面的设计更是粗糙，网站维护也由托管单位的专业人士维护。经营黄色网站的人就只需投入内容就行了，这也是黄色网站方便经营且泛滥成完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广州移动提供的主机托管服务中，有5种可供选择标准，每一种的初装费用是300元，如2U（U是用户单机设备高度的单位）标准机位是每月1400元，4U标准机位是每月2600元，而一个标准机位每月15000元。同时每种标准还要加收每月150元的100M端口的租用费。据某网站内部人士说，这些服务标准的具体收费还可以跟移动方面协商，一般的折扣是3～5折。当然正规的主机托管商是绝对不允许托管黄色网站的，但是经营者可以通过一些非正规的代理公司来实现主机的托管。比如一些私人开办的主机托管，他们从电信局拉一根宽带，加上简易的服务器就可以从事这项生意，租这样的服务器一年一般只需要7000到8000元，相比其他的收费就便宜了很多。
　　最为关键的是，据浙江某知情人士透露，很多小地方的电信局为了吸引用户托管服务器，明明知道托管的服务器是经营色情内容，比如色情电影下载，不但不去干预，甚至还合伙一起做，到时再分成。很多打出免费主机托管的广告，目的其实就是和内容制造者（即黄色网站经营者）分成。
　　记者还看到一种情况，现在很多的中文黄色网站服务器不是在中国，而是在国外，特别是美国和加拿大。比如“成人乐园”中文网站，通过追查它的IP地址得知是美国的IP。对于这种主机托管在国外的网站国内一般采取封锁的方式，但网络经营者很有办法，通过不断变换主机地址，一样可达到迷惑我监管人员的目的。
　　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副研究员闵大洪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强调，不少黄色网站的开设要租用服务器空间，或租用宽带专线。这些环节的服务商只管提供通道，对严重有害的传播内容却置若罔闻。
　　自从进入新一轮反网络色情活动以来，各主机托管商都在自查，以保证最大限度地杜绝黄色网站的出现，但也有一些主机托管商提前放风，让色情站长处理了自己的网站，导致公安部门取证困难，它们实际上已经成为网络色情产业链中重要一环。要打击网络色情，整顿主机托管商也势在必行。
　　“总之，这一系列的制度建设都需要一个整体环境的配合，服务器托管、管理链、内容提供商的内容界定、SP的监管等等，这个链条的各个环节的监管必须协同作战。”方兴东最后向记者再次强调。
　　
　　
　　
　　
　　
　　
　　斩黄网必先切断商业链
　　
　　
　　
　　文/本刊评论员
　　
　　
　　
　　网络是自由的，正是这种自由的精神成就了互联网。然而，这样的自由领域也成了淫秽色情泛滥的温床。
　　中国政府对自由过度的网络一向显得比较宽容，但最近终于忍无可忍了。
　　
　　6月，国家开通了“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网站，这个让很多人感到终于可以诉苦的网站，日访问量高达400万。仅6月10日至13日的3天里，举报中心就接到各类举报4603件，其中有效举报约3000多件，95%以上是针对淫秽黄色网站的。
　　政府能够发动这场“围剿淫秽黄色网站的人民战争”，不管出于保护青少年，维护互联网纯洁，还是其他目的，都实在让很多人感到欣慰。但是，令人惋惜的是，至今为止，轰轰烈烈的打击黄色网站行动，大都只停留在了表面。
　　仅仅关闭黄色网站就够了吗？虽然很多“淫草”被斩，黄色网站的数量剧减，互联网的空气似乎前所未有的清新怡人，但黄色网站地下的根系却毫发未伤！
　　谁都可以想象，如果黄色网站的背后没有巨大经济利益驱动，谁会去办？有几个被查封的是“公益性黄色网站”？黄色网站绝不是简单的网页和照片，它背后的商业链条是相当复杂和深入的。
　　可以说，几乎所有黄色网站都是收费的，无论是交友俱乐部、观赏黄色电影，还是在线“性交流”，都通过手机或特制的收费卡买“点”结算。各网站“点”的金额各有不同，运作模式也不尽相同。一个同时在线人数5000人的黄色网站，每月收入至少有数十万元。在如此暴利面前，众多“淫民”扑向黄色网站是不难理解的。
　　这些没有合法注册登记的黄色网站，多数只申请一个域名，然后把网站或网页挂在别人的服务器上，有的隐身链接在门户网站上，这些个人网站高的月收入可达几十万元。而另一面，为了延伸产业链，相当一部分门户网站纷纷发展自己的网络或短信联盟，依靠这些中小网站，最大范围地推广自己的信息服务。这些门户网站按月与个人网站分成收益，比例从20%到60%不等。
　　门户网站这样的行为必然助长黄色网站的气焰，也难怪有人愤怒地说“中国几大门户网站，就是几大黄窝”！显然偏激的言辞，也从某个方面道出了无奈的事实。
　　更令人心寒的是个别电信运营机构和金融单位为了自己发展业务，不仅对淫秽色情内容装聋作哑，不闻不问，有的反而为其提供结算上的方便，客观上充当了黄色网站的帮凶与靠山，俨然是黄色网站的“技术支持”。
　　既然黄色网站是赚钱的，而帮助它们赚钱的人还不在少数，如果不打击这些帮凶，赚钱的可能就依然存在，黄色网站死灰复活的可能就依然存在。说到这里，想到经常在夜市看到的情景：城管开车浩浩荡荡来了，小商贩推着车子拼命逃跑，夜市冷冷清清；城管车子开走，马上又恢复热闹，生意依然红火。
　　因此，要真正对“色情产业”造成致命的打击，重要的是以关闭黄色网站为契机，斩断它的商业链，铲除互联网上这个毒瘤。只有真正吃透黄色网站的经营模式，摸清它们的利益链条，让这种东西没有经济利益可图，才能从根本上制止。
　　而要斩断黄色网站的商业链，必须三刀齐剁。
　　第一刀，国家的法制之刀。根据法律，我们国内不能以任何形式传播淫秽色情，以任何形式传播淫秽色情都是违法的。因此，为淫秽黄色网站提供生存的土壤，更是违反法律的。有关的行政和执法部门必须根据我们国家的法律法规要求，和这次打击淫秽黄色网站专项行动的总体部署和要求，加强对运营商的监管，加强对有关企业和部门的监督和管理。对继续为黄色网站提供便利的部门，必须重罚。在这方面更要完善立法，让打击黄色网站有法可依，建立打击网络黄毒的长效机制。
　　第二刀，电信运营机构和金融单位的警戒之刀。任何事情，最怕的就是有这些合法经营的机构故意帮非法经营摇幌子。更何况，这些机构帮助黄色网站收费，其实就是参与黄色网站的经营。作为电信运营机构和金融单位，有义务对自己的客户经营什么业务作深入的了解，不能再有意无意充当罪恶的同伙人。
　　第三刀，民众的监督之刀。互联网无论是作为工具还是媒体，都是面向公众的，是直接对社会产生影响的，网站必须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也应该自觉地接受社会公众的监督。民众在这些黄色网站面前，除了保证自己不上的前提下，还要积极举报，利用监督权，和政府一起打击它们。
　　总之，打击黄色网站不仅仅是一次对文化垃圾的大清理，更应该是整顿不良商业模式的开端。如果不能从其商业链的角度进行切除，不能将种种利益链条斩断，急风暴雨过后，毒草将依旧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