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04年到2006年，中日关系可能呈现以下轨迹：“政冷经热”——“政冷经凉”——“政冷经温”
文/刘江永
2006年中日关系根本好转或全面恶化的可能性都不大，中日关系既没有坏到谷底，也没有不可救药，小泉之后的形势值得关注。从2004年到2006年，中日关系可能呈现以下轨迹：“政冷经热”——“政冷经凉”——“政冷经温”。2007年是中日邦交正常化35周年，2008年是《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结30周年，如果中日两国能把握机遇，经过双方共同努力，中日关系有可能迎来转机，出现“政温经热”局面。否则，中日关系很可能陷入长期恶化的战略困境。
中日可能“政冷经温”
2005年中日关系磕磕碰碰，政治关系进一步恶化。小泉首相第五次参拜靖国神社，造成中日首脑在多边场合的会晤也难以举行。加之日本右翼教科书再度通过政府审定，日美通过“2+2”安全磋商的联合声明公然把台湾问题列为“共同战略目标”，以及日本政府“授权”日本企业在东海有争议地区开采油气资源等，使中国民众的感情受到严重伤害，导致中日关系进入邦交正常化以来最困难的时期。与“政冷经热”的2004年明显不同的是，2005年上半年的中日经贸关系也受到严重影响，下半年则开始回升。据中方统计，2005年1～10月，中日贸易同比增长10.4%，低于中国外贸总额24%的增长速度。日本在中国外贸中的比重已降至13%，低于欧盟的15.3%和美国的15%。其主要原因是日本对华出口的减少，2005年1～10月同比只增加4.9%，其中5月为零增长，远低于2004年20%以上的增长速度。即便2006年中日贸易能达到2000亿美元，日本在中国外贸中所占比重也可能降至12.4%。与此相反，中国在日本外贸中的地位则趋上升，已占日本外贸总额的近17%。2005年下半年，日本对华出口显著回升，中国已成为超过美国的日本最大贸易对象国。这一点，在日本对华直接投资方面表现得也很明显。2
2005年上半年日本对华直接投资项目减少8.2%，协议金额减少0.4%，实际投入金额增长20.4%；下半年随着中国政府积极推动中日经贸合作，日本对华直接投资开始回升。从上述变化不难看出去年4月涉日游行产生的影响，以及中国政府采取相应措施后所产生的效果。
2006年中日关系可能出现“政冷经温”局面。小泉首相坚持参拜靖国神社的同时，强调中国发展对日本是“机遇”，实际上在对中国推行“政经分离”的政策。日本企业界仍希望通过日中经济合作，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中国认为，政治关系长期冷淡将难免影响经贸关系的顺利发展，同时不赞成把经济问题政治化和盲目抵制日货。尽管中日两国经贸关系发生结构性变化，但两国合作潜力依然巨大。即便是在竞争激烈的能源开发领域，中日在东海有争议地区实现共同开发仍将具有重要的经济与政治意义。通过双方共同努力，危机可能变为转机，并成为两国关系改善或降低民族情绪对立的一个突破口。2008年北京奥运会、2010年上海世博会，以及中国“十一五”规划，都将为包括日本在内的世界各国提供诸多商机。日本在节能降耗、开发利用新能源和保护生态环境方面的新技术，都值得中国学习。遗憾的是，中日之间巨大的合作潜力被不正常的政治关系所压抑，至今难以充分发挥。“经热”在“政冷”寒流袭击下很难维持，能保持一定温度已算是稍慰人意了。另外，如果人民币兑日元升值过猛，日本对华直接投资便可能减少。
政治关系不容乐观
尽管小泉表示要改善日中关系，但他似乎不了解也不愿了解中日政治关系改善的规律。这个规律简而言之就是：守规矩，守信用，不乱来。具体讲：第一，以实际行动遵守中日三个政治文件的精神，遵守中日邦交正常化以来两国政府达成的共识与默契，即守规矩；第二，在历史问题和台湾问题上，同中国领导人建立相互信赖关系，即守信用；第三，不做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事，例如不参拜靖国神社等，即不乱来。日本无论谁上台，只要坚持这“两守一不”，都能搞好同中国的关系。相反，如果日本领导人掌握权力却不守规矩，不讲信用，随心所欲地乱来，中国政府和人民是决不会答应的，小泉若一意孤行，中日政治关系不仅难以改善，反而会恶化。 在政治方面，今年内小泉很可能在“8·15”或特定日子第6次参拜靖国神社。他要求同中国领导人会见绝对不是为接受中方关于靖国神社问题的忠告，而是为捞取外交资本，以减轻来自国内的压力。这是不可能办到的。小泉内阁官房长官、外相如果打破常规前往参拜，必然会对中日关系造成新的严重破坏。此外，李登辉等“台独”势力也可能趁机通过“访日”等，给中日关系火上浇油。
在安全方面，日本视中国为“威胁”，并把军事防御重点转向中国。小泉内阁对中国的战略判断有两重性，即中国经济“机遇论”与中国军事“威胁论”同时并存。日本从自身国家利益出发重视发展同中国的经贸关系，但在安全领域对华防范的一面明显增强。前不久，日本外相麻生太郎等人竞相宣扬“中国威胁论”绝非偶然。实际上，2004年日本公布“新防卫计划大纲”，去年日美发表“2+2”联合声明，日本出台“西南岛屿作战计划”、“防卫整备计划”，今年1月日本自卫队首次与美国海军陆战队在美国举行联合演习等表明，日本不仅把中国视为“威胁”，而且企图联合美国把中日钓鱼岛争议拖入军事对抗的深渊。尽管目前其主要属于假定性、防御性、局部性、象征性安排，但事物在一定条件下可能向相反方向转化，而战略指导思想的变化必将干扰中日关系的健康发展。 通常在国际上感到或指责对方为“威胁”有四种情况：一是由于缺乏交流形成先入为主的战略误判；二是确实受到对方战略意图和军事实力的威胁；三是为达到自身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贼喊捉贼”；四是对对方采取敌视政策的一种表现。日本政府高官的“中国威胁论”无非是强调中国军费增长快、不透明，或在东海问题上感到不安，主张日本做军事应对准备。这种“中国威胁论”基本上属于第一种或第三种。因为，中国根本没有进攻日本的意图，而日本依靠日美同盟，实际上并没把中国的军事力量放在眼里。
另外，日本目前尚未形成全面敌视中国的政策。所以，除了同中国缺乏交流造成误解外，日本政客宣扬“中国威胁论”似乎有以下目的：一是给美国做样子，促使美国更加重视日本；二是迎合国内民族主义情绪，博得部分选民支持，以利修改宪法；三是给自身增强军事力量，为在海外扩大军事活动范围找依据；四是为在领土纠纷、台湾问题上对中国形成威慑。这种“中国威胁论”一出笼即遭到日本政界一些人士的批评，连小泉首相也不敢公开苟同。 然而，日本外相公然指责中国“威胁”，这是中日邦交正常化以来所罕见的，必然会进一步恶化中日关系的气氛。 在外交方面，去年围绕联合国改革、东亚峰会等问题，中日双边矛盾出现国际化趋势。从麻生外相今年初的外交行程也可看出此点。1月3日，麻生首先出访印度，举行日印部长级“战略对话”，加强日印在东亚共同体和“争常”问题上的合作；继而将举行美国、日本、澳大利亚三国首次外长级安全战略磋商，共同讨论地区安全问题及东亚共同体问题。这表明，小泉政府目前尚缺乏改善日中关系的诚意和善意，并不急于从正面改善对华关系，而是首先忙于形成日、美、澳、印战略联合，对华实施“远交近攻”外交，形成“集体牵制”态势。
民间感情恶化根源何在
近年来，中日关系的问题之一是两国民间彼此的好感在不断下降。日本历年民意调查显示，日本民间对中国感受的变化主要是受政治关系的影响，而非中日经贸关系的影响。无论出自何种原因，只要中日政治关系不好，日本对中国没有亲近感的人便会上升，反之则会下降。因此，在中日政治关系改善之前，很难期待日本对中国有亲近感的人增加。需要注意的是，如果日本政客误以为多数日本人对中国没好感，只要对华采取强硬立场，就能获得更多人支持，那将是大错特错，只能加速中日关系恶化与民族主义上升的恶性循环。去年12月，日本自民党前干事长野中广务便警告说：日本“最近的风潮是只要说狠话就会引来拍手喝彩。我觉得这是恐怖的民族主义再次兴起，正在走上一条不归路。” 必须指出，造成中日民间感情恶化的根子是日本政治的右倾化，具体表现形式之一是小泉首相参拜靖国神社并无形中将其上升到同中国的政治意志较量。与此同时，在中国政治民主化和社会的信息化迅速发展的情况下，民众参与对日本的评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广泛，这么自由，这么方便。日本问题和中日关系成为近年来中国民众最关心的国际问题之一。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在国际互联网上，中日两国都出现所谓“愤青”现象。彼此没有接触却在网络上背对背地相互谩骂，这是十分危险的。对中国民众而言，针对日本右翼势力的言行和日本领导人参拜靖国神社等错误行为，提出批评是理所当然的，但要有所区别。因为中日友好符合两国人民的根本利益；中日友好归根结底是人民之间的友好。日本右翼势力就是要破坏中日友好，我们必须反其道而行之，而不能在客观上被其利用。□（作者为清华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所教授）
